
聆听马主席演讲
今天下午在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 (Lee Kuan Yew School of Public Policy, 简称LKYSPP,比全名还难看难记)聆听了中国国民党马英九主席博士关于两岸关系的演讲,为之五迷三倒,故特志记如下。
自从花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的公款参加了LKYSPP的开院典礼,该院的重大学术活动消息就源源不断地经官方渠道塞进我的邮箱。 我眼高手低,一般闲人如彭定康等的演讲我也看不上没参加(实际上是记错日期误过了),但还是赶上了Pascal Larmy(紧赶在他当上WTO总干事以前),项怀城等等。 根据以往经验,在新加坡这个不热衷时事政治的地方,甭管你多大的麻子,来看的人不会很多,再说了,通知上写的是"By Invitation Only",能来多少人? 还有,我去不过是因为我以前在联合早报发评论文章夹枪带棒不三不四地地“批判”过小马哥,别人未见得这么对他感兴趣吧? 所以气定神闲地写文章到一点多,先和一个同事吃了一顿饭,等到下午2:10,两人再在烈日之下慢慢踱到LKKSPY(不好意思,老是下意识地将该学院的简写毫无道理地记成这样)。
到场之后,不由得魂飞魄散,深为沮丧。还不到2:20PM,场外已经差点做得满满的了。场外如此,场内何堪?我冲到临时搭设的注册台理直气壮地说“俺是受邀请滴”。那个漂亮的印度或马来裔姑娘(在新加坡我从来都搞不清这两个人种的区别)充满同情而又坚定地告诉我说,“Sir,it's on the first-come-first-served basis"。我尴尬之余,环顾场外,发现就连东盟的前总干事Rodolfo C. Severino也是默默地混迹于人民群众之中,坐在一张丝毫不起眼的椅子上发闷。放眼过去,场外神色不定的还有几个以前认识的各国大使或前大使。我还是不甘心,觉得屈尊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见见老马本人再提个几个刁钻的问题(问题早想好了,其中之一就是要问他到美国访问期间有无卖国形迹),这个乐趣显见要被剥夺,甚为不爽。且不知为何,礼堂门口虽有LKYSPP的美女重兵把守,却总有一小批一小批的人往里冲(和往外挤),就先放下教授的架子,随着几个不法群众冲了进去。里面果然是满满地!!! 但座位上摇晃不定的,都是一张张年轻热情而无知的面孔,显然是不好好学习而早早来占座的学生(看来以后学生作业方面要增加数量与难度)。斜眼还瞥见位高权重的 Institute of South East Asian Studies 的主任 K Kesavapany (此老简称pany)坐在最后一排的最有一个座位,股下一张临时加的椅子,显然是通过走后门搞来的。 我权衡再三,觉得pany能搞到加座,是因为他至少在三个方面比我强: (1)他比我年纪大多了;(2)他比我胖多了(且又黑又胖);(3)在新加坡这个地方,他比我地位高得太多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撤出来就是了。就接受美女门卫的劝说,和同事一起到外面畏畏缩缩地看大屏幕。
两点半刚过一点,大门口一阵喧哗,但见马英九主席在几个新加坡达官显贵的陪同下款款走来。眼前这个一亮啊!这小马哥本人的帅,亲眼感受到的,比电视和网站上的影响强烈多了。他真是我见到的华人圈里最帅的政客(咦,我可是个男的啊!) 陪同显贵之中包括新加坡有名的外交家,本法学院的前院长许通美(Tommy Koh)教授,他也是今天演讲的主持人。许教授平常还颇有风度,但今天亦步亦趋地跟在小马哥后边,不断小幅度地点头且神情怪异,甚为不洒脱,不知道为什么。马英九端庄持重,不断地向相距不过数尺的群众(包括我在内)招手点头示意。走过我前边时,一个小姑娘面红耳赤地举着相机对着小马哥乱拍,他居然停下来等快门按过之后再走。这政客的本事非同一般,看来他似乎将目光洒向了每一个人,因为我至少就和他对眼了两次(不过我有点近视,也许会错意了)。总的感觉是,这是一个典型的政客在时时刻刻争取潜在选票的情景,虽然马哥是在外国,但他似乎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宾主一行坐定,从外面的大屏幕看来,许通美教授开始花言巧语地引荐马英九,称赞他的“credentials"如何强,民意支持率如何高,又称为了避免尴尬起见,台湾其他政治领袖可怜的民调支持率他就不提了。还说他本人第一次预见到了马英就会高票当选国民党主席,第二次还要预见马英九会成为台湾“总统” (什么逻辑这是)。 马英九还以高帽,说他早就是许教授的粉丝,对老徐在国际法的贡献无比崇拜云云。 先说说小马哥的英语,很明显的美音,吐字发音很清楚,除过一些比较长的词汇来不及把音发全就稀里糊涂带过。句子也很完整,但属比较明显的中文思维和中文词汇组合。这是中国人学英语的通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以在外面只要听到中国人说英语,不管他语音语法多好,都能听出来是来自中国大陆或者中国台湾。
言归正传。小马哥先谈到这是他第七次访问新加坡,又重复了一下昨天报纸上讲过的他访问晚晴园看到国父孙中山事迹连落泪三次的故事。还讲到新加坡和Republic of China的深厚关系,谈及先主蒋经国先生和李光耀的个人友谊。回忆了一下1993年汪辜会谈,讲到了一个小花絮很有意思。话说1993年汪辜会谈“一种个表”的文件签了之后,大家对年份的用法不同且不能形成共同意见,因为大陆用西元1993年,而台湾按民国纪元,该是“民国八十二年”。 后来前文件时,年份空白,双方回到各自地盘后再添上各自习惯的年度,是为“一年各表”。还耍了个小幽默,说他的家姓是马,到新加坡后发现李光耀学院的院长,新加坡驻联合国前大使Kishore MAHBUBANI也姓马,算来大家是一家人。又说马是英文“horse"之意,抱怨说自己每天工作17个小时,市长这份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而是“horse"干的。 开场白里另有意思的说明是,国民党和共产党已有正式的管道沟通,不需要新加坡作中间人。说道昨天联合早报报道有误解(该报称马英就不再需要新加坡作传话人),因为(引用马的原话;因为不好翻译): Singapore didn't even play the role of messenger before)。(话有点重哦)。
接下来是两岸关系的正题。说the rise of China 可不得了,世界第三大的经济体(哪里来的数据?)和第三大的贸易体(这个没错)。在台湾看来,这有点威胁,因为有将近800枚导弹对着。区域的其他国家都必须因此而调整它们的政策。说到台湾,国民党失去了50年的政权给民进党,但在民进党主政之下,两岸关系从stagnation走向confrontation。从国民党的立场看来,对两岸关系有着新思维。具体如下:
1.Five NOs and Five DOs.五不源自陈水扁的五不一没有,在此不详叙。马称这个虽好,但是有点“passive"。他还有五个“Do":
- 第一,在九二共识,一中各表(One China,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的基础上恢复两岸会谈。对台湾是中华民国,对大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双方互不否认对方的存在(not to deny the existence of the other side).
- 第二,双方签订一个30到50年的和平协定。(老马谈到一个CBM的东西,我记下简写,现在却忘了具体指带什么。莫非是...consensus building mechanism?)
- 第三,促进两岸经济交流,建立共同市场 (common market).
- 第四,给台湾更多的国际空间。
- 第五,加强双方文化交流,如学历承认,开放大陆学生到台湾就学等等。
总而言之,双方所追求的应该是: peace, prosperity,democracy, and equitable distributation of wealth.
2.台湾与东南亚的关系。如下几点:
- 台湾与东南亚贸易达到320亿美元。东南亚在台湾有大量外劳(40万)。
- 台湾想与东南亚国家签订自由贸易协定。不应该是东盟加三(指东盟加中日韩),而应该是东盟加四(加上台湾)。
- 台湾如果被排除在亚洲经济一体化之外,GDP会降低一个百分点。(看来也不是那么严重嘛)。
- 台湾有“linguistic advantage":因为台湾比美国人日语好(听众窃笑),比日本人英语好,比香港新加坡人中文好(听众欢笑)。
3.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台湾与大陆的经贸关系,谈到统一企业在新疆投资生产西红柿,别的台湾企业在黑龙江生产冰箱买到西伯利亚等等。有点不着边际。还说台湾坐落在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和第三大经济体中国的旁边,如何条件优越等等。
4。最后总结,台湾要做个“peace maker",而不是“trouble maker".
现在进入提问阶段。许教授让人不明就里的说,在场有不少台湾人,你们就把机会让给新加坡人和其他地方来的人吧。第一个让马主席的本家Kishore MAHBUBANI提问,问的是中美关系对台湾国际空间的影响问题。kishore的观察是,中美关系越好,台湾的国际空间越小。马主席对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说台湾问题其实不是中美之间最重要的问题,还说希望win-win-win,大家都好。(可能吗?不可能。不可能吗?可能。。。不过随便问问,不要当真)。下来是我们法学院一个来自大陆的博士生小刘提问,内容是如果马英九当选“Taiwan President",会对两岸统一设定什么先决条件。马主席显得很有风度,说问题的第一部分是个“hypothetical question",意思是当选什么的,别说得这么直接嘛,让人家不好意思。关于统一的条件,作了如下重要表示:(1)目前不要触及这个问题(not to tough the issue now);(2)大陆也没有准备好(Mainland China is not ready as well),比如连战主席访问大陆,双方的议题根本就没包括统一;(3)即无立即统一的问题也没有永久分离的问题(no immediate unification nor permanent separation);(4)保持现状但是积极通过“five DOs"来推进两岸关系。
后来的问题有的是在不着边际,就不一一提起。有个新加坡人问了关于李敖评论新加坡人很苯的问题,希望从小马哥那里找回点自信。小马哥给她伤口上撒盐,说你还没说全,李敖还说新加坡人种不好。说自己回去可以带话给李敖。(根据我的了解,李敖近几年对小马从来都是冷嘲热讽不给好脸,不知小马如何传话?)
联合早报的沈泽炜要马英九比较一下新加坡和台湾的民主制度的问题,小马哥说你们有更多的law and order,我们有更多的freedom云云。
一个新华社记者义正词严地提出了两个问题:(1)2008年大选前后,国民党如何防止岛上不利于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某些势力走向台独极端:(2)如何防止国民党将台独列位选项?马英九回答说,我们的宪法是“One-China Constitution",当然这里的一中指得是“Republic of China."国民党将忠于一中宪法。但国民党了解台湾有些人主张台湾独立,他们有言论自由。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是一个香港小姑娘提的,问国民党什么时候会去大陆“为人民服务”(to serve the people). 回答说,国民党是个“democratic party"(什么意思?),主张多元意见;目前大陆不容反对党存在,因此没有回去发展的空间。观察大陆的变化,也许有一天会更宽容,但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快要结束的关头,忽然听到平地一声雷“小马哥好”,原来是个中年男士站起来提问,问题到也简单,是关于马英九对一国两制的看法。回答是,一国两制“has no support in Taiwan",因为它意味着“mainland's incorporation of taiwan".
演讲行将结束之际,我和同事先走了出去,绕了一大圈路过后门,看见小马格一行也从后门走了出来,居然远远地向我们两个挥手(因为大队还没出来,所以路上只有我们群众甲和群众乙两个人)。于是我们就站下,目送他离去。小马哥一路缓缓挥手,再次和我四目交投。一切告结束。
几点感受:
- 如同我在联合早报文章中提到的那样,小马哥还是有着很强的大中国情结。提到大陆,一直使用“Chinese Mainland",或者“mainland China",而不是像民进党这些国贼,或者台湾的某些泛蓝人士(甚至包括连战的宝贝儿子连胜文),称对岸向来用“中国”,好像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似的。
- 小马哥仪态万端,气度高华,属讨人喜欢的政客,但过于中圭中矩,说话做事均可预测,缺乏人主的王霸兼容之气。也许这是台湾社会的特定现象吧。孙子兵法曰,凡事以正合,以奇胜。小马哥与此有所欠缺。相形之下,我感觉大陆的胡主席颇有王霸之气,凡事举重若轻,恩威并重,水平显然要高一筹。
- 但总的感觉是马英就在政治上越来越成熟了。较之以前外访(英国,美国),尤为如此。
- 无论如何,马英九主政台湾,对大陆的中国共产党是个更严峻的挑战,因为他不反对统一也不主张独立,却几乎是以”民主,均富”作为统一的先决条件,使得大陆政府很难应对。
- 对中华民族而言,这当然不是坏事,因为这可以促进大陆在稳定有序的情况下更为开明和宽松。
是为记。
